有些人幸运地站上更高平台后，会见贤思齐，努力奋斗，因为他们知道未来要靠自己争取。而另一些既得利益者，站上高台后，想的却是如何投机取巧、偷蒙拐骗。
撰文丨侯虹斌
这两天，两则重磅消息接连引爆舆论。
第一则，7月13日晚，中国人民大学发布情况通报，认定2019届硕士毕业生蒋方舟构成学术不端行为，决定撤销其硕士学位。
第二则，7月15日早间，西北大学通报，认定贾浅浅存在学术不端行为，撤销其硕士学位、副教授职称及教师资格，并批准其辞职。
两人深陷“抄袭门”已有时日，面对质疑，始终未能给出合理解释，而外界的声音虽然不断，却迟迟未见正式调查。
如今，靴子终于落地，但暴露出的问题，远不止于此。
01
先说蒋方舟。
今年4月，清华大学肖鹰教授向中国人民大学实名举报，指称蒋方舟学术不端。人大表示将展开调查。
7月初，肖鹰再次发文施压，蒋方舟随即以《请清华教授停止对我的网暴、造黄谣以及污蔑式举报》回应，逐条辩驳肖鹰的指控，例如称对方将常识性说明误作抄袭、指控其使用AI写作但彼时AI尚未出现等。
事实上，肖鹰并未认真查阅论文原文，其举报依据颇为薄弱。人民大学随后也发布通告，认定蒋方舟硕士论文不构成抄袭，未达学术不端程度，但存在引用不规范等瑕疵，仅对其导师作出了处理。
然而，短短七天后，人大态度骤然逆转，不仅认定蒋方舟学术不端，还正式撤销其硕士学位。
这一转折，主要是因为两位打假博主“ilad”“抒情的森林”拿出了新的证据
博主制作了详细的“调色盘”对比图，指出蒋方舟论文中多处抄袭事实——她声称自行翻译的英文原文内容，实际直接抄袭了台医大教师陈重仁所撰《〈别让我走〉与生命政治的美丽新世界》一文中的段落，既未标注来源，也未注明引用；此外，还挪用王佐良、邓金明、周欣宇等人的译文，同样谎称系本人翻译，且不加出处。
有了确凿的抄袭证据，蒋方舟最终被撤销硕士学位。
从一周之内的逆转来看，人民大学的处理大体上遵循了事实逻辑：此前肖鹰的指控缺乏依据，甚至有造谣之嫌；但后续新证据出现后，校方迅速跟进处理，反应不可谓不快。
有人说，蒋方舟是作家，硕士学位于她而言并不重要，作家未必需要高学历。然而，主动放弃学位与被公示撤销学位，能一样吗？在可预见的未来，蒋方舟在国内出版作品、上节目都将困难重重，几近社会性死亡。
再来看贾浅浅。
贾浅浅的父亲是著名作家贾平凹。贾浅浅在各类刊物上发表的文章，大多围绕其父亲展开研究，并凭借这些论文获得学位，进而取得西北大学副教授教职。
然而，即便是在研究父亲的文章中，打假博主同样发现了大量抄袭。据统计，贾浅浅的16篇第一作者论文中，仅1篇查重合格，部分论文查重率高达83.96%。此外，她还将自己的硕士论文拆分为“论书法”和“论绘画”两篇分别发表，并以此申报科研基金。
贾浅浅同样被舆论紧盯多时。因此，蒋方舟被处理后，网上立即响起呼声：“西北大学，看你的了！”
仅过了一天一夜，西北大学的处理结果便公之于众：撤销硕士学位、副教授职称及教师资格。
至此，两位影响较大的女性“抄袭者”，均受到了最为严厉的处理。
02
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梳理两人被举报、调查及处理的过程，是想强调一点：她们被处理，首先是基于事实。事实确凿之后，便很难再有讨论对错的余地。
打假博主“抒情的森林”以文本对比的“调色盘”形式，将相关抄袭事实公之于众。
据其自述，自2024年10月起，持续发布文本比对内容，累计点名近40位作家，包括贾平凹、杨本芬、李碧华、王火、孙频、殳俏、周婉京等，并将原文并列展示，虽然性质各异，有的是论文抄袭，有的涉嫌文学创作洗稿，但均交由公众自行判断。
然而，除八十多岁的杨本芬公开认错外，其余多数人并未作出回应。
而且，我认为这次如果不是高层指示“严惩学术不端”，蒋方舟与贾浅浅之事恐怕仍会不了了之。
小说创作、文学创作中的抄袭，同样让人难以宽恕。因为文学创作本质上是原创性的劳动，而那些被扒出“借鉴”的作家们，往往是一整段一整段地直接搬运，他们心知肚明。
论文抄袭的认定则相对复杂。论文本身需要大量引用前人成果、进行综述，是在既有研究基础上的推进，这也是“注释不规范”成为论文出问题主要类型的原因之一，有时作者并非故意，而是把握不好规范。
这两位女作家的处理，是及时且恰当的。但还有更多大作家、更严重的情况、更明显的既得利益者，同样应当逐一筛查。
提到打假博主“抒情的森林”矢志不渝地做“雷同”对比，自然也要提及另一位学术打假博主“耿同学”。
今年6月份，耿同学接连举报中山大学、南开大学、同济大学等四名国家杰青、副院长学术造假，一周之内，各校相继公布调查结果，四名杰青均被处分。但他并未止步，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出手，目标集中在杰青、院士级别的学科带头人身上。
这些人手中握有数百上千万的科研经费，若持续造假，便会源源不断地获取收益，既浪费了大量国家资金，也可能坑害上下游的合作者。
耿同学更为不易，曾被封号，也屡遭威胁，但他从未停止。
这些赛博时代的打假人，正在向文科与理工科中那些造假、抄袭、学术不端的大咖们，大声说“不”。
揭发学术不端，本身也需要相当的专业素养，并非随口指控即可成立。肖鹰虽是清华大学教授，但其所言缺乏实质内容，因其并未认真对待学术问题；而耿同学所指证的“造假”，却让当事人无可辩驳，只能接受处分。
再如，前两年颜宁曾被网友质疑，向清华大学举报要求核查其论文，清华还曾认真回应。但那些连论文标题都看不懂的人，又如何判断人家写得对错呢？
03
蒋方舟的倒掉，并不会让人感到惋惜。
因为她至今没有一部真正立得住的作品。她的人设“天才少女长大了”，远远大于她任何作品的分量。她甚至算不上“伤仲永”，因为她本就并非天才。
回顾她的成长轨迹：中考时走“专县生”特长通道，未参加统考即进入华师一附中；高考依靠清华自主招生降60分，以561分考入清华；入人大读研，进入的是不参加全国统考的“作家班”。本科毕业后，旋即获得“人民文学奖”“朱自清散文奖”，担任新周刊副主编，频繁亮相电视节目……
然而，半生过去，蒋方舟至今仍无一部令人印象深刻的代表作。
她早年的一些文字片段被翻出，语言粗糙，思想与逻辑均乏善可陈。
不少写作者感叹：若换作是我，拥有这么好的平台，流量拉满，还有那么多文学大师环绕，怎么也能学到些东西，写出几部像样的作品吧？
我却认为不会。如果一个人前半生走的都是捷径，那她便很难再踏实学习与创作。
能让清华降60分，我何必苦读？随便写几笔便能拿顶级文学奖，我本身这么优秀，还需要学习吗？人，只会对其权力来源负责。蒋方舟的权力来源，是母亲与她共同经营的关系网络，而非写作本身。
同样的逻辑，在贾浅浅身上更为明显。
她所拥有的一切，都在父亲贾平凹的规划之下。她要获得成就，只需思考如何消化父亲递来的资源，而非写出有价值的文字、创作出好作品。
与其说蒋方舟、贾浅浅太懒，不趁机学习和进步，不如说，她们很清楚是谁在给她们利益。
我想起一则关于高考招生的真实新闻。
2019年，北京大学国家专项计划（针对贫困地区）在河南理科录取8名考生。按规则投档的第8名考生赵某某，高考总分536分，而当年北大正常批次分数线为684分，二者相差148分。
北大起初不愿录取，三次试图退档。河南省考试院认为该生完全符合国家专项报考资质和录取条件，坚决驳回退档要求。最终，北大录取了赵某某。
相较于其他同学，赵某某的学习基础确实薄弱。但四年后，他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保研北大，现已硕士毕业，准备攻读博士。
一个原本可能只能上二本的学生，阴差阳错，在政策帮助下进入北大，最终证明了自己配得上那个平台。
有些人幸运地站上更高平台后，会见贤思齐，努力奋斗，因为他们知道未来要靠自己争取。而另一些既得利益者，站上高台后，想的却是如何投机取巧、偷蒙拐骗。因为走捷径获得的利益，比老实写作、踏实地做实验要大十倍、百倍。
然而，建立在沙砾上的楼宇，终有一天会坍塌。终南捷径，指向的不是成功，而揭开真相后的溃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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